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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一日梦·梦里 (车 番外二)




  张起灵睁开双眼,铺天盖地的飞雪立刻遮住了他的视线。
  劲风裹挟着大块的白,从他眼前的灰暗中横向掠过,密密匝匝,极为迅速,却又极为静谧。
  他当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这是一个梦。
  
  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醒来。
  这个族群的人几乎从不做梦,训练有素的他们首先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大脑开始产生梦意识的深睡眠阶段。而让自己从睡眠状态中迅速清醒,则可以说是他们这群人从小的第一门必修课。
  
  然而再度恢复视野后,眼前却仍旧是那片无声的灰白色,不同的是,这次的默景之中,出现了几个人影。
  张起灵眯起眼看过去,发现那其中有几个他很熟悉的人。
  
  吴邪和王胖子在一支旅行队的护送下从雪山中走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喇嘛停下了脚步,似乎是送行只到此处。
  张起灵看到吴邪和王胖子转回身,冲着那几个喇嘛招手喊着什么。站在喇嘛中间的一个穿着藏袍却并未戴黄帽的人则回以招手,他的口型在风雪之中无从辨认,然而张起灵却瞬间认出了那个人:
  
  ——吴邪。
  
  吴邪隔着雪地朝旅行队中的胖子喊了些什么,后者点了点头,拍拍身边那个吴邪模样的人,再度跟着旅行队一同启程。
  喇嘛们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也同时转过身,开始向雪山之中缓缓踱回。
  
  吴邪孤身一人落在喇嘛队的最后,兀自举起佛珠朝旅行队离开的方向默念了些什么,随后踏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向喇嘛们跟去。
  张起灵注视着那抹鲜红的背影缓缓远去,直到愈发狂躁的风雪彻底遮住了视线,才眨了眨眼。
  随即,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这不尽然是单纯的黑暗,在漫长的等待后,张起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些东西的轮廓。他看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轮廓,有一个人影伏在上面,周围的地面上遍布各种影影绰绰的杂物。
  那似乎是一张写字台。他凭借人影的动势勉强辨别出那人是趴在桌上书写着什么,肩部的轮廓边缘颤动着,应该是在奋笔疾书。
  但这样近乎疯狂的书写状态每持续一段时间,便总会戛然而止,随后伴随着人影猛地模糊,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被扫落到了地上。
  
  张起灵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黑暗,企图从这些轮廓中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宛如回应他的这个想法,人影倏地转了过来,随即张起灵便看到了那双眼。
  
  他认得这双眼的主人,但那里面闪动着的绝望而又狂热的光火,却又让人感到无比陌生。
  他与他无声地对视着,直到那穿透他所在的双眼中不再有那骇人的寒意——对方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
  像摇曳的残烛最终熄灭,世界再度回归黑暗。
  
  张起灵跟着闭上了双眼。他绝无可能梦到这样的东西,这是一种异常,他需要尽快回到自己可以掌控的情况中去。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失控感。
  
  均匀的黑暗逐渐被冷光化开,他再次看到了吴邪。
  他看到吴邪举着荧光棒四处探着,身后跟着一群伙计模样的人。顺着他手上暗淡的绿光,张起灵看到这里是一处修葺平整的甬道。地上横七竖八地陈着各种人的躯体,虽然尚且不至于全是死尸,但苟延残喘着的那些,也已经绝无任何挽回的希望。
  
  他看到吴邪的手在视线落到地上的尸体上时,几不可察的轻微颤动。然而后者似乎迅速收敛起了这种动摇,反手把荧光棒插在尸体之间,就从后腰拔出了一把细而薄刃的弯刀。
  
  “所有人照着我做。剁碎,四肢分装搬走,动作要快。”
  他从他唇上读出了这段话,那双唇冷淡而迅速地开闭着,在转过身后,却立时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手上的刀比他的指令更快。白光翻动之际,锐利的刀刃已经砍进了横在他面前的躯体中,原本还轻微痉挛着的女孩当即停住了动作。头颅被杂乱的长发缠着滚落,发黑的脓血和腐绿色的粘液混在一起,从她稚嫩的脖颈断面汩汩流出。
  
  他看见吴邪的脸上溅上了血迹,而那眼底却是越发平静,乃至死寂的黑。
  他看到那人为了方便加工而挽起袖子,随着挥刀起落的动作,十六道狰狞的刀疤横亘整个小臂。
  
  他突然不想再看下去了。
  
  明知这只不过是幻境,却还是忍不住向他伸出了手。他几乎感觉自己就要触到那人的面容了,但如同指尖伸入水面一般,眼前的景象迅速随着他意识的动作摇晃散去。
  
  水波一样的视野稳定下来,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雪原。
  
  鲜红的喇嘛袍就在他的眼前,在空寂到唯有黑与白的雪山中,兀自亮得刺眼。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回是不一样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渐行渐近,在一片静谧之中,这种焦躁感几乎形成了意象化的听觉,他能感觉到鼓噪的风雪声中,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声响,越来越明显。
  
  “——!”
  
  他喊出了声。
  
  这种本能般的挣扎,在这样虚无且死寂的幻境中本该无济于事,但那人的背影却好像听到了这一声呼唤,向自己转了过来。
  带着讶然的熟悉面容终于显现在眼前,同时,那脖颈上血线一横,大片的殷红哧地绽开在他眼前。
  
  张起灵闭上了双眼,即使这是早已被他摒弃的本能。
  
  这太不真实,但又太真实。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质疑起了自身的存在。他怀疑自己仍在那扇门中,而这一幕幕哑剧,正是那陨铜带来的幻象,每一幕都锤心刺骨,让人疯狂。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他无从抗拒,亦无从回避。在那无尽的孤寂里,“自我”本来就是一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能拥有的只是亘古不变的滴水声,提醒着他,又是一年过去。
  
  他在心里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归那一刹又永恒的黑暗之中。
  
  
  
  
  
  张起灵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的房间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各种仍未归置的杂物。房间的一侧有窗,从晦暗的天光和细碎的虫鸣声来看,应该是凌晨时分。
  
  他像是根本没有睡过似的,干脆地从床上翻坐而起,在深浅不均的黑暗里轻车熟路迈出门,朝着一个方向急步前行。
  
  绕过天井,顺着土楼的围栏向前,到达另一个房间。
  
  门没有关。他无声地迈了进去,顺手掩上了门。
  
  床上的人仍在安睡。这个房间的采光更好,他能看到抱着被子的那人埋进枕头的半边面容,沉静,安详得像是婴孩一般。从那大半拥进被子里的口鼻间,能听到清且浅的呼吸声。
  
  张起灵的脚步顿了顿,向着床头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抬手拢住了床上人扒着被子的手背。
  
  毫厘之距,他能感觉到那人体温的热度,但却没有打算触及。
  
  他就这样虚握着他的手,在他枕边缓缓伏下身来,终于安宁地闭上了双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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