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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雨打芭蕉 (车 番外一)




  我们来到雨村已经有几天了,虽然不能说完全融入了当地的小社会中,不过多多少少也开始习惯这里的各种日常。
  
  这间屋子不算很新,本来我在这方面也不挑,只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隐居,于是就交代王盟,让他来这边盘一间地段好点的房子。没什么别的要求,大点,周围人少点就行了。
  
  王盟办事一如既往地毫无艺术感可言。当我们三个开着车,循着地址找到这里的时候,我几乎可以说当时就傻了。
  
  屋子很潮,后檐就贴着山。有六道细而分散的瀑布从山上挂下来,水流打在瓦片上,砸得满院都是散不开停不住的雨雾。
  这种房子当然周围人少了,像这样的山村在中国各地都有不少,青年人外出打工,连带着在外结婚生子,留在这里的多半是空巢老人。饶是福建的多数山林气候湿润,一般的老年人也受不了这里这么大的潮气,也就隔壁那个看我们不顺眼的大妈能坚持不往山下搬。
  
  既来之,则安之。房子都盘下来了,我也懒得再去争什么,养老如果处处挑剔,那就不叫养老了。
  
  胖子迅速接受了事实,转头开始安慰我,说这地方水多,特滋润,说不定多住个几年下来,还能把我泡回当年那个略微发福的天真白面小郎君的样子。
  
  他应该是很习惯这样的环境了。巴乃虽然不怎么下雨,但寨中水路错综交杂,潮湿程度算起来和这地方也差不多。
  
  至于闷油瓶,他是一贯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的。从门里出来后,闷油瓶就跟个跟宠似的,我们跑哪里他跟到哪里,连个屁都不放,乖巧的要命。
  
  
  我们定下来后,就住进来开始拾掇打点。
  村里没什么劳动力,在这要花钱雇人做活几乎是不可能的,我钱再多,也不可能花重金去请一群皮都皱了的老头子来装修。这里路又崎岖,叫伙计从外面进来帮手已经不是我的风格了。
  决定放下过去之后,我就只想远离以前的生活,这一方宁静来之不易,我不想打破。
  
  于是我们几个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胖子在吃的方面讲究得要命,我鼻子坏了没有办法,于是就由着他包揽了伙夫职责,倒也能做出来点像样的东西。
  闷油瓶在出去打猎给胖子供应食材之余,基本上都宅在屋子里。我扔给他抹布或者鸡毛掸子什么的他也不反抗,接过去就窜上房梁,一本正经地打扫起来。
  一开始我还有兴致欣赏一下,后来被胖子拿锅铲敲着脑袋怒斥不许偷懒,也就只好灰溜溜地去给自己找活儿干。
  
  上蹿下跳的活儿已经不适合我这把老骨头了,我看了看他们一个烧厨房一个扫老尘,天天都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想了想,自觉包下了洗衣房的工作。
  
  如果说做饭是需要艺术的活,扫除是需要技术的活,那洗衣服就真是完全没什么可说性的活了。
  我找了块顺手的长条石头当捣衣槌,坐在屋檐下接着瀑布的水胡乱敲打着衣服,有时候也会突然生发出一些身为濯纱女的感慨,反应过来后又把自己酸得要死。
  
  这活不需要一天三遍地搞,我闲下来的时候说到底还是最多的,于是也会在屋子里溜达着给自己找别的事儿做。
  
  这房子没家具电器,也不知道之前的房主是怎么过日子的,居然他妈的电都没通。
  我把这事儿一说,胖子就拍拍我的肩膀,在我衣服上蹭掉他掌勺的油后语重心长地说,吴学士,这活儿还得您来,咱们仨就你学历最高,现代科技什么的我跟小哥估计都不行。
  我叹气,但只能点头。虽然我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不过建筑环境方面的公选课之前也有上过,里面有不少家装的内容。之前为了下地的事儿恶补大学课程的时候,我也一道补过这些。
  
  我网购了冰箱彩电,加了三百块钱叫配送的人从外面带点五金线缆和灯泡进来,就开始照着之前随手画的结构图给整个屋子排线。
  山上电压不行,屋子又没什么气密性,洗衣机空调什么的都买不了。我排着排着就觉得这两个电器几个灯泡的线路实在没什么搞头,一下子就犯了懒。连埋线都没做,所有电路统一做成明线,叫闷油瓶拿着铆钉蹬上墙,顺着墙边和天花板匝一圈了事。
  
  接电入网的时候遇到点麻烦,我没想到拉好线要从隔壁那边入闸。我拿着工具去的时候,隔壁家大妈刚好出来晒腌菜,隔着墙看到我在电箱旁边鼓捣东西,叉着腰就是一通大骂。
  我花了很久才跟她解释清我不是偷电贼,说到后来自己嘴皮子也麻了,就回去让闷油瓶和胖子摆平她。
  胖子回来乐得直抽抽,说闷油瓶出去说了句“麻烦您了”然后点点头,就搞定了,搞得我有点郁闷。不是说好这种地方都民风淳朴热情好客的吗,怎么他妈的还是学外面一样尽搞些看脸的套路,真他妈人心冷暖世态炎凉。
  
  折腾折腾好几天,我们终于也把屋子搞得像模像样了。当天晚上就开了坛当地的土烧,从别家买了只鸡回来杀着烧了,一顿酒下来,就算正式乔迁。
  
  没有什么工作的压力,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胖子的鼾声震醒我的时候,我的脑袋都还有点懵。一睁眼,发现胖子大字型摊在床上,肥手压在我胸口,我说怎么本来睡得好好的,后来越来越顺不上气。
  闷油瓶不在,估计是出门打猎去了。我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的早起,只是心里有点遗憾。
  要是他没起,有他隔在我和胖子中间,我不至于被胖子的咸猪手压醒,这醉酒之后的囫囵觉说不定能睡得更舒适一点。
  
  我们几个没怎么搞卧具这边。前几天都在忙于打点,人一沾地板就能睡着,根本不在乎底下是席梦思还是火炭盆。我们把屋里原有的老旧木床架拖出来,加了几块板子就在上面随便睡下。反正以前一起在外面奔波时也没少睡过通铺,这样一搞,居然还有点怀旧的意思。
  
  我把胖子的手从身上扒拉下去,揉了揉膀子开始思考置办卧具的事情。
  胖子睡在最外面,我在里面靠墙,闷油瓶自觉睡在中间,防着我被胖子挤瘪。
  这阵仗不能换,胖子睡外面,顶多就是自己翻身咣当砸地上去,天上掉下个猪八戒,倒也不至于砸穿地板。要是胖子睡里边,我和闷油瓶都能被他梦里一脚飞踢给踹下去。
  
  我起身艰难地跨过胖子,穿好鞋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感觉神识清醒起来。
  这时我居然模模糊糊听到什么声音,我咦了一声,再仔细去听,就发现那竟是窗外的雨声。
  
  
  雨村的雨号称万年不歇,但那也只是一个对外宣称的噱头而已。成雨需要足够的湿度差,温度差,以及对流等等,这里终年瀑布不休,空气湿得能直接吸出水来,实际上应该根本没什么下雨的机会才对。
  
  我想了想就觉得有点意思,心说难不成是天公作美,专门下场大雨贺我们乔迁之喜不成。
  我以前是不怎么信天的,不过现在很多东西都放下了,心里面那种追求万事万物合理化的强迫症好转了不少,一下子浪漫主义情怀又有点复苏,竟然觉得有点天意的意思在里面。
  
  想着我就起身披上外套走向门口,打算仔细看看这雨村的雨,说不定和我们檐头的瀑布流水没什么两样。
  没想到拉开门出去后,我第一眼看见的居然不是雨,而是闷油瓶撑着伞的背影。
  
  闷油瓶站在门前的院中,低着头专心地看着什么东西。听到我开门,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示意我过去。
  
  我一下子觉得这个场景说不出来的诡异,但听他的话已经成为本能,我想都没想就抬脚迈出屋檐,两步进到了他的伞下。
  他把伞朝我这边斜了一下,我看到他平静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
  
  这居然是我的第一次见到闷油瓶打伞。
  我看着他的脸,一下子呆住了。
  
  以前我们过的都是上刀山下火海的日子,天气什么的根本看命。不极端的天气犯不着处理,极端恶劣的天气靠雨伞也处理不了。人在野外体能有限,装备都精简到了极致,谁都没有空余的位置去矫情兮兮地搞把伞带上。
  
  闷油瓶这人算是个中极致。他连在地面上的机会都少见,就更别说什么日常生活中的样子了。
  在塔木陀时,热带雨林中的雨水砸在脑袋上跟打桩机似的,人站在雨里面,不出五分钟就要被水给打得头昏眼花。那时的他也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从容地把我和阿宁两个弱势群体塞进藤蔓伞盖下,自己和胖子则挂在外面望风。
  
  我试着把闷油瓶和雨这两个关键词排到一起,却发现脑中只能显现出他在雨中沉默而又坚定的背影。
  
  我不免有点懵逼,闷油瓶撑伞的情景太超现实主义了。
  然而更加超现实主义的是,现在这样的情景就在我眼前,一下子我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难道他是照顾到我洗衣服不容易,特地打伞免得溅到雨了?我有点感激涕零。
  不过实话说,就我那洗衣水平,穿着衣服站到大雨里冲一圈说不定还能更干净。
  
  因为闷油瓶打伞而感激涕零太神经病了,这种事我做不来,我只是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闷油瓶出来之后,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就开始逐渐消失了,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极为单纯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终于连那种若有似无的游离感也开始淡薄起来。
  他的身影,终于借这一把伞融入了我们的世界中,成为了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方图景。
  
  我望着闷油瓶,不知愣了多久,直到他开口喊了我的名字,我才终于回过神来,赶忙问他什么事。
  
  闷油瓶转过身指向一边的地面,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院前的地上现在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
  
  “门前得做排水,引到外面去。不然这样的雨超过三天,水就会倒灌进屋里”,闷油瓶道。
  
  我点点头,这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事情。院子里的地面是混着石头的普通黄土,夯实了之后,平时倒还不会有问题,一旦下起大雨,整个地面立刻就会烂成凹凸不平的水洼,干了之后形成沼泽一样的地貌,非常麻烦。
  不过此下我第一反应倒不是思考对策,而是惊讶于闷油瓶居然会有这么顾家的想法。
  我以为他应该根本不在乎自己所处的地方,没想到他却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改善居家环境。
  
  我看向他,他还是看着地面,脸上像是在思索什么。这下子我也不好意思再走神,转过头就想往外面去看看情况,划定一下排水渠的位置。
  没想到我刚抬脚,闷油瓶就一下拽住我的手。我被他拽得猝不及防,身子一晃就又崴回他身边,闷油瓶也上来一步,把伞往我这边斜了些。
  
  “不急,雨停之前无法动工,先回去睡觉。”
  他看着我,表情非常认真。我望着他的双眼,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于是拉过伞面往屋里瞅了一眼。
  
  胖子还在打鼾,鼾声透过屋子和雨幕都还是震得到这边。
  我松开手,雨伞弹了回去。
  
  伞下,一切的声音似乎都朦胧起来。
  清晨的阳光很微弱,在伞面笼罩中更是显得晦暗不明。我看着闷油瓶的双眼,他也同样注视着我。
  
  不大的伞沿分割了整个世界,声色犬马在外,而此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我不由自主地拽过了闷油瓶的领子。
  
  
  在闭上眼的时候,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必须马上置办卧具和胖子分床睡,老子他娘的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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