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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车(2)




  我们的车行驶在大兴安岭绵延的山脉上端,山上的公路修得不太宽,充其量能勉强算作双行道而已,好在一路上不怎么碰见别的车。没有会车压力,我也就安心地放下车窗搭在车门上,单手把着方向盘散漫地开着。
  
  黄昏的夕阳朝山脊上毫无保留地倾泻着一天的余热,日光穿过上层形成大片的火烧云,金红色的天幕壮美得像是用足了颜料的油画,尽管稍微有些刺眼,我还是没舍得拉下遮光板。
  类似的景致其实我这些年见过不少。不仅长白山上,墨脱的雪山群中,俯瞰康巴落的岗仁博格峰在黄昏时分也会形成类似的风光。从阿拉善盟向西深入巴丹吉林沙漠,住在古潼京的那段时间里,我踏在古潼京的白色沙丘上,经常会一晃眼以为自己正身处青铜门之外的又一座埋藏了秘密的雪山中,脚下就踏着所有人命运的终点。
  胖子显然没我这种矫情兮兮的文人气质,他只会站在山巅对着落日张开臂膀作泰坦尼克号样,然后扬起那豹脖销魂地:“啊~~日!”
  
  想起胖子,我就忍不住心头一宽。虽然我现在的行为被他回头捉到了免不得要一顿数落。
  “我说小吴同志啊,你怎么一接到小哥之后立马就被他传染了重度失踪癖,组织的优良传统都被你败坏光了!为表惩罚,你俩那只烤全羊我吃了你可别来叽歪啊。”
  我几乎都能在脑中听到胖子的声音了。以他的肚量,一天干完两只羊还真不成问题,说不定还得再捎带上老板娘家的野麂子肉。不过本来我这些年来就不很能吃肉了,闷油瓶又是个生活习惯严谨到变态的人,吃饭恨不得算清楚每种菜要落几筷子,就算我们没跑路,晚上一起吃饭估计也是胖子包场。
  
  胖子肯定能理解我的,我往车座上靠了靠,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王盟找到他说明情况后他就会明白,当然不明白也无所谓。我们现在已经一路飙出据点好几公里,也没见有人追上来,想来王盟也是直接放弃追击了。
  
  其实对于要去哪里我只有个大概的方向,真要说起来的话连目的地都没有。现在车速逐渐慢下来,也算不得跑路了,说兜风更合适。
  闷油瓶少有地没有发呆或者打盹,而是也转过来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副驾在靠山的那一侧,他要往窗外看就得把头转到我这边,我回头跟他撞上过几次视线之后就怂了,安心开车,偶尔转头跟他一起仰望天空。
  
  我相信闷油瓶跟上来的时候是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的,但他还是选择了追随我,而且没有直接夺过方向盘一个摆尾开回去,那我就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他是默许了这种行为。这就让我很放心了,既然闷油瓶不反对,我也乐得当一回司机带他游历祖国山川。
  不知道闷油瓶会不会有心情欣赏这些景致。我总觉得他从门里出来之后有哪些地方变了,但又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从塔木陀回来后的那段时期。在医院的闷油瓶也是这样,整个人失去了那种冷厉而又凝重的气质,变得更为松弛。
  闷油瓶这个人就像一张劲弓,你去看他时他几乎是静止的,然而这种嗜睡般文静的错误印象下隐藏着极强的爆发力,使得他的气质总带着一分挥散不去的肃杀感。
  然而现在的这种松弛又和他失忆时的不同,如果那个时候他是因为忘记了一切而失去方向进而感到迷茫的话,现在则更像是大愿已了此生无憾的老人一样,浑身上下都很安宁。
  
  我偶尔回头瞄他时会发现他确实看着窗外,但不是搜寻什么东西的那种注视,也不是他一贯的那种,随便找个地方放自己的视线的放空状态。
  这感觉就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摊开肚皮晒太阳的猫,或者说,狮子。
  
  他的这种状态其实很能让我放松,然而这些年来我一直很难获得真正安心的状态。
  黑眼镜曾经在教我如何保存精力时强调过这一点,说能够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彻头彻尾地把整个人打散了放松到每一个神经,因为你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休息。
  在连续行动的时候,身体的任何一处积累的疲惫都有可能成为击溃整个人的蚁穴。
  我当然是认真听了的,只是即使心理上能够理解这一点,我也始终没办法让自己的精神彻底松懈,后来不得已只能依赖起镇静剂。
  
  滥用镇静的副作用是很明显的,我现在已经很难获得精力充沛的身体状态了。一旦什么时候停下行动,潮汐般的疲劳感就会缓慢地蔓延上全身,虽然不碍事,但也同样让人乏力。
  
  闷油瓶在这方面于我可以说是效果奇特。即使我们已经很久不见,在重逢后,只要在他身边,我都能获得一种微妙的堪称安心的感受。
  只是当下,我一边浸泡在这种让人浑身都要松下来了的安心感之中,一边却无法停止对如何向他说明情况的思考。两种状态胶着在一起,反而形成了更加诡异的烦躁感。
  
  我抽回搭在车窗上的手臂,握上方向盘,想摸出烟给自己点上,闷油瓶却突然按住了我的手。
  我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向他,“不好意思啊小哥,你要介意的话回头我开进服务区了再抽。”
  闷油瓶摇了摇头,“你开不到服务区。”
  啊?我心说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王盟这车其实是要拖去修理,闷油瓶听出来车发动机要嗝儿屁了所以做出这种判断?我靠,那他也太厉害了,没想到他在青铜门后还暗搓搓学了一手汽修的技艺,感情门里面有蓝翔的教学班?
  然而闷油瓶显然不是在说那种方面,“你出来时没有带自己的东西。没有证件,你几乎上不了高速。”
  我浑身一震,立时就陷入了诡计被看透的尴尬之中。
  
  从自己房间出来时我刚洗完澡,东西还放在背包里,就去找闷油瓶跳楼夺车了。本来这番跑路也并不是什么高屋建瓴的设局,只是情急之下一手双全的临时计。
  
  王盟的伙计看到我还活着,而且真的带了人回来,肯定不敢在他手底下反水。现在把他塞回胖子那边,也好让胖子有个照应,不至于真遇到什么事儿成个光杆司令。我的贴身伙计在他手上,他对着几家盘口的伙计说话时会有底气得多。
  当然,胖子这人从来不需要别人给他底气。他潘家园中小王子的名号不说响亮,于那群北京人中还是有重量上的震慑力的,这都是后话了。
  
  至于我和闷油瓶这边,本来我其实没想这么激进地当暴走族,只是他在窗前那阵的状态太诡异,我不得不找机会借一步说话。
  
  闷油瓶这个人几乎不会流露任何犹豫,欲言又止其实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他要说什么事情,那就一定是点到即止地精确表述,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他犹豫,他肯定会选择沉默。
  我推测这是因为他仍在忌惮周围。长沙和北京这些年虽然局势很乱,以前的好手们大批都折在了我们之前的几次行动中,但仍能硕果仅存的一些就真的是强手中的强手了。对这群人来说,隔着一个院子一层楼听个墙角什么的简直so easy。
  何况我在和汪家斗争的过程中,也早就习惯了时时刻刻都会被严密监控的局面,被人,被极其机器乃至被黑飞子,闷油瓶在这方面的忌惮简直太能理解了。
  
  出来飙车一是为了散心,二实际上是为了避人耳目。虽然在我看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势力还惦记着算计我们了,但对闷油瓶来说,这种警惕几乎已经刻入他的骨血中去,要想让他安心开口,一个可靠的环境是必须的。
  
  闷油瓶没有理会我的沉默,而是按着我的手往车窗外看了眼,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在那边停车。”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时就明白了过来。
  
  在之前思考时没有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我们已经开出了多山路段,进入一片近似高原地貌的地方。这里路边就挨着大片起伏的草甸,车可以直接开上去,不用像之前一样时时刻刻提防着坠崖。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现在已经看不见太阳了。只有天边青紫色的层云下还能斜过来一些晦暗的光辉,穿过草甸里小腿高的各色花草,在地上连出阴影来。
  好地方,要不是太偏远了,估计会有不少人在这里拍婚纱照吧,我忍不住感慨着,手上已经是一个方向打满,离了公路直接开了过去。
  
  我在距离公路大概百十来尺的地方停了车,挂了空挡的时候顺便按了儿童锁,这样闷油瓶不至于突然打开副驾门跑路。在这种遮挡复杂的坎坷地貌中,我重新发动车子的间隙,已经足够闷油瓶彻底消失了。
  
  闷油瓶仍旧是那副有些放空的姿态,好像他让我在这停车,只是为了休息一下,打个盹而已。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想的,只是恰好我也有事要说,就没等他直接开了口:
  “小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实际上我也不是要把你送、”
  说到这里我突然卡了壳,恨不得在心里抽自己一大嘴巴子。妈的,送个屁送,跟他妈撵人似的,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于是赶紧改口:“——把你带回家去。只是想从那边抽身跟你说点事儿而已。”
  
  闷油瓶转过来看着我,我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怂,于是把座位往后拉了点,也转过身,看着他继续道:
  “我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海外那一批张家人也放弃了重组张家。汪家的人在去年垮台,决定收手不再和你们争斗——”
  我构思着怎么样的说法才能让他彻底宽心,最终发现我还是绕不开他的责任。
  
  闷油瓶已经被无数人当做神明太久了,我曾经也用那样的目光仰望过他,但我现在只想把他从那个操他娘的神坛上拽下来,告诉他,你可以休息了。
  
  “没有人会再纠缠那些事情了。我也打算这回把你接回来后就去隐居,地方都找好了,福建的一个小山村,常年瀑布成雨,风景挺不错的。”
  闷油瓶安静地听着,我看他面色平稳,也索性放开了继续往下说:
  “小哥你也来的话最好,这样我可以把胖子一起拐过去。这家伙这几年在巴乃都他妈成全寨人的女婿了,不给他找个地方清修的话怕是要被人拉去骟掉。我想你出来之后,大概也没什么需要去的地方吧。不如再和我们一起去好好过日子、”
  
  我说到这里,又一次卡了壳。
  对闷油瓶这个人来说,对这个从出生起就没有“生活”可言的人来说,到底什么样的状态才算是在过日子。
  
  他从青铜门出来后,经常让我觉得像一只已经知晓天命的老猫,随时等待着在主人没注意的时候悄然消失,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独自老去。
  当然,我不是也不可能是他的主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他的这些煽动到底有没有意义。
  
  也许对他来说,他最喜欢的就是那样家中只有床板和墙的生活,不在世界上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那么我现在在做的事情,无异于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他。
  我用言辞和手腕已经压迫过太多无辜的人了,我不想再把这样的事情重复到他身上。
  
  而且,他是一个无法被逼迫的人。
  一个人能够被威胁是因为他留有软肋,是弱点,抑或欲望。我能用斗里不可估量的明器去钓渴望金钱的人帮我做事,我能用调查这一系列事情获得的边缘情报去钓渴望地位的人为我树立威信,我也能用囚禁家人至交的方式,去胁迫没有欲望只有弱点的人去屈服于我的安排。
  这些事情我已经做了太多,多到连我自己都只能选择不去看,否则我会先人一步地崩溃,但我无法对闷油瓶这么做。
  
  闷油瓶是一个没有欲望也没有牵挂的人。如他自己所言,他与这个世界已经几乎没有联系了。
  我甚至不能拿我自己来威胁闷油瓶。他只救想要活下去的人,而因为这种事作死的我显然不在此列。
  我不想威胁他,也并不能威胁他。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话说出来,能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就像当时上雪线的那两天,我几乎喋喋不休地劝了一路,却毫无成效。他打定主意之后,可能早就把我的声音屏蔽了。
  而十年后的现在,我同样没有把握让他听进我的话。
  
  越想我就感觉到越深的无力,但我现在已经能够很好地收敛这些情绪了。我只是从容地咳了一声,把话头转了过去:
  “当然,小哥你要是想自己走的话,我也拦不住你。那样的话你告诉我你想去哪,我带车队送你,到你不需要为止。”
  我没有打算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是选择做尽一切我能做的,把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想说的话告诉他:
  “大家兄弟一场,你知道我和胖子都只是想看你过得好而已,你要是想来见我们,当然随时欢迎,不方便的话打电话也行,我们都……”
  
  我说到这里,终于快要支持不住自己的无力感了,只好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的好而已。你已经可以放心休息了。”
  
  
  闷油瓶沉默了不知多久,夜色已经降临,还没熄火的车自动亮起了车内灯。我突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向后靠上车门,从口袋里摸出烟打算给自己点上。
  
  我对他向来无能为力,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会接受并支持,哪怕他现在就要我吴邪的命,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我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完全结束了。接下来再发生什么,我都觉得自己可以接受。
  
  闷油瓶像是叹了口气,我抬眼看向他,昏黄的顶灯下,他的面容显得不很清晰。
  “我没打算走。”
  
  我“啊”了一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就顺着他的意思盘算起来:
  “你想在长白山住下来?也可以啊,小花已经跟这边的旅馆老板谈得很熟,我的产业现在也抵给他了,要买一两栋房子肯定不成问题。”
  长白山对他来说毕竟是归宿一样的地方。尽管不用再去那青铜门里面,对于一个张家人来说,想要尽可能贴近这块禁地,也是很顺理成章的。
  我十分可以理解,甚至可以说我没想到他居然只是想说这个。
  
  闷油瓶看着我,顿了顿,重新道,“吴邪,我没打算走。”
  我心里一抖,他居然喊我的名字来表示强调。
  这似乎已经把他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但我的大脑仍旧在下意识拒绝,无法理解这种含义。
  我这十几年来的人生,几乎都是在追随他的背影中度过的。对我来说,闷油瓶更多时候像一个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现在他突然这么说了,我从生理上就无法体会这个意思。
  
  闷油瓶似乎不打算再说话了,这么说他想要说的就是这个?我在他的无声注视下,压力山大地回忆着他之前的欲言又止。突然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下子理解了他的意思。
  
  从我进他的房间开始,他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而我当时甚至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他知道我是害怕他又会走。
  而我却把这种害怕压得太深,以至于自己都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只把这种情绪当做交代事情的任务来处理,甚至不惜使些绊子堵他去路。
  
  我靠,我几乎立刻就绷不住表情了。
  被闷油瓶看透是一种分外刺激的感受。虽然他的眼神一直以来都似乎能洞穿一切,以至于我也从来没考虑过算计他。但是像这样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算计,而且还是这种情绪,我顿时觉得就羞耻感的严重程度来说,与其憋在这车里,不如让我回杭州在西湖边裸奔三圈。
  
  闷油瓶看着我,像是又洞悉了我夺门而逃的冲动,竟然从副驾驶上探了过来,奇长的双指向我的脖子摸上去。
  我心里一惊,立刻向后贴紧了车窗,把自己的后颈紧紧抵在窗玻璃上。
  被他捏晕这种事,我只体会过一次,但就这也已经受够了。
  
  我向黑眼镜讨教过如何防御这种袭击,在这个环境里,现在所采取的就是最好的手段。
  即使座位向后拉过,有方向盘卡着,驾驶位依旧有些逼仄。这样的环境虽然不利于我躲避,但对闷油瓶来说也是一种限制。
  我的后颈紧贴着车窗,他没办法突然发难,那么只要给我两三秒的挣扎时间,我就能尽可能地脱身。
  没想到闷油瓶并不是要来捏我后脖子。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触上我的脖颈,指尖横过喉结,扫至另一边,然后又摸回来。
  我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他是在摸我脖子上的疤。
  
  之前下山时,小花队里的郎中给我身上的伤口做了包扎。我浑身缠得跟木乃伊一样,脖子也被纱布绕了两圈,自然没有把伤疤露出在外。
  大概从我洗完澡给自己拆了绷带起,闷油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确认。
  
  知道了他的意图,我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和手臂上的疤一样,这些事情是我并不想告知闷油瓶的。
  我们几个走过很多生死关头,身上早就是新伤叠旧伤了。照理来说我是不该回避这些的。
  但不知如何,我就是不想让闷油瓶看到,乃至在青铜门前再见到他时,第一反应也是遮羞一样扯了袖子,盖住手臂上的刀疤。
  
  我不知道这种心态该怎么定义,或许这和他以前阻止我追寻真相一样——知道得多了也毫无意义,只是平添妨碍。
  
  闷油瓶却并不体谅我的窘态,那道伤疤横亘了我的整个颈部,他也就跟着来来回回地摩挲,甚至还伏下身凑近去观察。
  我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又往后贴紧了车门。
  这个距离实在太过逾越,我几乎没有被人这么接触过。换做别人老子早就一个头槌加膝撞了,可面前的人是闷油瓶,我连挣动都不敢。
  
  闷油瓶又看了一会儿,转而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本来就很幽邃,现在有车顶灯照着,那双眼在阴影下变得更深,竟如同什么迷幻术一样,让我也无法移开视线。
  
  闷油瓶的定力很好,这样盯着我看根本不需要眨眼。而我不同,我盯着他的双眼看了会儿,发现他不是在观察什么,只是单纯地看着我而已,一下子越发窘迫起来。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有点搞不定这个状态。
  我能感觉到闷油瓶几乎要压到我身上,但被他这样盯着,我却不知道该怎么移开视线,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沉默地对视了一阵子,我又忍不住眨了下眼。闷油瓶眼中,我的倒影清晰可见,甚至似乎能看到映在里面的我也跟着眨了眼。
  我突然有点被这个场景蛊惑,就着这个姿态俯首凑近,然后鬼使神差般地亲上了他。
  
  这回闷油瓶眨眼了。
  
  闷油瓶的呼吸几乎不引起气流扰动,但撩过鼻尖时,还是惊得我浑身一炸。
  我猛地回过神来,立刻往后缩起来别开脑袋,磕磕巴巴地试图转回话题,来为刚才的冒犯开脱:
  “脖子那个、不小心剌出来的口子而已,看着吓人,其实不碍事……小哥我都把初吻进贡给你了,你就别看了吧。”
  
  这话说出来我立刻就想咬舌自尽了,妈的什么初吻,都他妈快四十的老爷们了,初吻有个屁卖头啊。我怎么一对上闷油瓶就开始脑子短,这种解释根本无力洗脱,说不定他听了只会更想拧我脖子。
  想到这儿我就觉得脖子上一凉,赶紧转过头,战战兢兢装出一副很从容的样子,和闷油瓶重新对视。
  闷油瓶却撤回副驾座上,望着一旁,似乎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我松了口气,心说还好他没一拳头上来,不然估计我脑浆都要崩车窗上了。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去作这个死。
  
  闷油瓶想了一会儿,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似的,转过头认真道,“不是初吻。”
  
  “啊?”
  我有点没跟上趟。
  
  “不是初吻。”闷油瓶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十年前,温泉边,你昏过去后。”
  我的脑子被刚才的作死炸得还没缓过来,听他这颇有节奏感的一串念下来,第一反应居然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心说闷油瓶怎么突然开始唱歌了。
  
  闷油瓶淡淡地看着我,我懵逼地看着他。半晌,我突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脑子顿时一嗡,彻底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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