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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丧]吊桥效应(17)

  在谎言面前,很多时候一瞬间的迟疑就意味着默认。

  张海客没有回答,但刘丧知道,这已经是他的答案了。刘丧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许多之前没有在意抑或刻意忽视的矛盾在这一刻一齐涌入他的脑中,清晰而又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未见面就已经在师父那边走通了的交接,

  张家人齐刷刷投向自己的冷漠视线,

  坠崖之时闪动在上空的两道灯柱,

  对绝境存活从未怀疑过的自信,

  孤身外出时表露出来的从容,

  ……

  

  刘丧从未觉得自己过人的洞察力如此令人生厌过,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筑沙成塔的信任一旦掉落一角,剩余的坍塌便如山崩之势而不可止。

  

  “你……吴邪和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刘丧咬了咬牙,强压下语句的颤抖向他问出。

  张海客皱着眉头定定地看着他,良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徐徐道:

  “他们三个接下来的进展不需要你,而吴邪想知道为什么你在暗中研究他,所以托我来控制住你。”

  “我之前告诉你的行动安排是真实的。但我们……——我的族人不会让你有机会接触到雪山里的东西,我需要找机会把你从队伍隔离出来。”

  说罢,张海客像是发自内心地感到疲惫一般再度叹气,低声道:“如果你不那么固执,后面有很多多余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多余的事情,刘丧讷讷地咀嚼着这个字眼,视线下意识看向张海客仍旧绑着固定的右肩和脚踝。

  明明在无形之中被套上枷锁的是刘丧,但此刻两人之间,反倒是张海客更像是那个被审问的囚徒。刘丧突兀地感到这个场景有点可笑,提了口气缓缓摇头,却发现喉咙都是紧的。

  

  “…你本来不该这么狼狈的。”

  

  张海客抬起眼看向他,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一点。

  “如果你在吉拉寺没有选择继续,我会让你留在那里,喇嘛们会照顾好你,直到队伍返程。”

  “但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强——我只能选择Plan B.”

  “那段崖地在暴风雪中能见度很低,非常适合伏击。我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打晕你,带你滑降到下面,然后告诉你我们坠崖了,在等待大部队返程救援的时候借机调查你。”

  “我没有想到你会真的坠崖,而且没有选择向我呼救,而是发信号逼退了我、自己一个人闷声不响地从几百米高空坠落。”

  

  语句平淡的叙述之间,张海客低垂的目光始终落于刘丧脚边,连一次都不曾与他对上视线。

  看着这样的他,刘丧突然感到颤抖不止来自身体,同样也来自内心。他发觉张海客不知何时起再也没有用过“我们”来向他表示自称,然而这个发现似乎有些晚了。

  

  

  荧光棒散发出来的光芒渐弱,张海客的面容逐渐在阴影中暗了下来。刘丧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慌,然而他的双眼还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张海客,反手从背包里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支冷焰火打亮。

  

  “你……其实没必要救我。”刘丧再度咬着牙吐出带着颤意的字句。

  这是合情、也最合理的结论,他能坦然接受欺瞒、利用乃至单纯的敌意,但张海客这一路向他表露一些“多余”之物,让他意外地变得脆弱不堪了起来,现在他已经没法再泰然面对以前司空见惯的东西了。

  这就像是空白的天秤之上突然加了一块巨石,原本已经稳当当地落于盘中搁好,现在却要拿撬棍卸下它,于是伸出的两只摆臂只能惶然地在空中摇晃,再也平稳不得。

  

  张海客望着火花跃动下整个身形似乎都在动摇的刘丧,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这是一个曾经抛向他的话头。他大可以同以前一样,再次告诉刘丧“我需要对你负责”。然而这一次,他却没能开口。

  他心中所想的并不是这种答案,然而他又确实无法否认,这正是一开始一切的动机。

  

  自他从雪谷之中孤身归来,一睁眼正看见那人泫然欲泣的脸时,很多事情就已经变了质。

  义务与责任掺进了愿望和念想,搅在一起缠个不清,最终只化为了一个单纯、直白的念头:

  想要向这个人坦诚相对。

  

  从动摇,到破绽,乃至一切预谋与计划崩塌之后的云开月明。当彼时的他感觉到小孩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冰凉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脸上时,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温暖了起来。

  他在那一刻终于彻底理解了那小鬼做出的选择,但他却似乎没法像小鬼一样伸手抓住这将逝之物了。

  

  

  “……我不会害你的。”这可能是精于伪装和劝诱的他,于漫长的人生中说出过的,最生涩的一句话语。

  

  暖黄的焰火映出了对面那人的脸,那盛满了惶惑、压抑与苦闷的眼神又一次剧烈地晃动了起来,但最终还是缓缓地、慢慢地闭了下去。

  “你救过我两次……你要做什么,都是我应该的。”

  

  涩得发抖的语调飘进张海客耳中,张海客只觉得那眼里像囚了一盏摇曳欲灭的风灯,漆黑、冰冷的水正逐渐灌入其中,眼看着就要淹熄了那最后的火光。

  他几乎是难以自制地朝那人伸出手去。

  

  

  回避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当精神被强迫着压回自己以前最适应的状态中时,警惕就全然是出于身体本能的一种自保了。

  刘丧抓着冷焰火的手先于意识地迅速一挡,喷出的火星被这动作带得猛地窜出,一下子冲到头顶低矮的冰壁上去。

  

  原本就还未冻结的天顶被骤热的药芯一碰,立刻崩裂成大大小小的碎块,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刘丧!!”

  

  

  

  喊声如雷贯耳,他被扑倒在地时,甚至没听到冰块噼里啪啦砸落的声响。仰倒之时满天星河曾经一刹划过眼底,随后便被另一人的面容堵了个满当。

  他看到张海客闪动不已的眼底映着的全都是自己,呆滞、僵硬、满脸难以置信的自己,随后便是压抑到极致却也难掩颤意的低吼灌入耳中:

  “相信我……!”

  

  

  两肩都被那有力的五指紧紧抓着,无法压抑的颤抖顺着此处真实地传达到刘丧的身上。一度停拍的心跳在张海客将脑袋埋入他颈侧才再度起动,逐渐地和身上人贴在胸口的搏动响到一起,占据了全部的听觉。

  

  

  他缓缓地、用力地抱紧了身上人,终于在他怀中松懈了一切,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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