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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丧]吊桥效应(16)

  焰枪融到最后半尺,冰层已经整个剔透起来,下方的黑影在夜色中显出清晰的人形来。

  张海客让刘丧去取了冰镐,对着凹坑的底面凿一圈拳头大的通孔出来,自己则转身去拖来了装备包和几件之前摆在地上的装备,在一旁的地面上放好风灯为他照明。

  

  高温灼烧过的冰块很脆,刘丧十几镐敲下去,就已经在底层凿出了欧盟旗帜般的一圈整齐的孔。饶是如此,抡镐子也免不得要用到腰力,很有几次扯到了肋部的骨伤,疼得他脸色都有些发白。

  张海客见状,立刻叫停了刘丧,后者正要弯腰去凑近那些孔洞上方观察,被张海客一把拉到旁边护住。

  

  “下面那么多尸体,说不定有腐殖毒气,小心点。”张海客冲他摇头,抽出支冷焰火打着,塞进不明所以的刘丧手里冲他一笑:“趁现在许个愿?”

  橘黄的火花不断跃动着喷出,映得两人的脸都亮了起来,倒真有点篝火烛光的意思。

  刘丧诧异地瞟了张海客一眼,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能活着出去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张海客笑了笑,没有说话。

  

  

  冷焰火燃烧将尽之前,不明所以的刘丧被张海客拖着又往后挪了好一段距离。直到一把蝴蝶刀自张海客掌心打着旋刺出,一下削掉了刘丧手中焰火的末端,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要做什么。

  ——试火。

  

  刀尖削下的最后一截药芯嘶嘶燃烧着,被张海客扣在指间,只一弹,那明亮的锐色便划着流星般的长尾,一下打进冰孔中去。

  刘丧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准头,直到被身边人拍了拍后脑提醒,才终于定了定心,侧过头仔细去听那冰层之下的燃烧声。

  

  雪声隐隐的夜中,远处传来火药安静燃烧的轻微气声,微流卷过几个孔眼带起的哨音般的风啸。除此之外,便只有身边人和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之前孤身一人时那影影绰绰的絮语声倒像极了幻梦,根本无迹可寻。

  

  刘丧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活物,现在的他都已经可以坦然接受:

  “没有东西,空气没问题。”

  张海客点头,收了刀揽着他往回走,随口感慨道:“我知道吴家为什么会用你了,你真的很值得。”

  这话听到耳里,扰得刘丧没来由地脸上一热,好在身边人并没有看他,一低头,也就掩了过去。

  

  

  确定安全之后,接下来的行动就是两人都轻车熟路的内容了。土夫子改成冰夫子,难度倒并不会增加太多,何况还有张海客带的这一批开挂的装备。

  刘丧帮张海客把东西往登山包里归置了一下,就看到张海客已经在一旁打好了铆钉,上面连着安全绳。另一边,卷扬机绞着两根铅笔粗细的软钢索,坠着扣头就往冰层下放。

  之前用镐凿出来的孔眼刚好围成了一人见方的圈,炽焰烧灼过的冰层还是酥的,一脚踹上去,立刻就塌出了可供人通过的圆洞来。

  

  打亮的荧光棒随着装备包一起甩进洞,张海客咬着钥匙灯先由两根绳索吊了下去。

  一开始刘丧还仗着自己身体状态好试图争先,但在自己殿后被壁间冻着的死尸吓了个半死、慌乱之际让张海客托了一把才安全落地之后,也就彻底绝了逞能的念头。

  

  穹顶下方的空间并不广阔,从头顶覆着雪的冰层到脚下踩着的地面也就一人多高的纵深。

  先前打进来的荧光棒被张海客踢散到了四角,照出一个走廊般低矮、狭长的谷道。而骇人之处在于,左右两边相距不足一辆解放卡车的壁面中,满满的都是冰封的尸体,或新或旧,全部以一种蜷缩的姿态被这里的永冻冰深深封住。

  

  “这他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刘丧胆战心惊地四处打量着各处沉默着的尸体。他原以为从福建海边回来之后,再不会有什么地下的东西能吓到他,然而这里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冰葬坑。”张海客皱着眉四下照了一圈,转头冲他打手势示意跟上。

  刘丧转头看了眼头顶雪洞外的星空,又看回不远处张海客等着他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乖乖跟了过去。

  

  

  冰谷之下可供行走的空间并不长,两人一前一后往深处走了约莫十几步,就在一处坍塌前停了下来。期间刘丧一直在冰爪着地的细微咯嚓声中戒备着周围的动静,连张海客停步了都没注意到,险些一头撞到人背后。

  “到头了?”刘丧疑道,明显没料到这下面的空间居然只有这么小。

  “嗯。”张海客点头,打起一根荧光棒,把面前一直堵到头顶的冰堆照给刘丧看:“是一条冰葬谷,前面应该还有很多,但被坍塌堵住了。上面的雪层层叠下来,年代一长就会压成这样的穹顶。”

  刘丧恍然,知道这是自然现象之后也就少了几分忌惮,自己也打起一根荧光棒向四周照去。

  

  

  冰葬一事刘丧听说的不多,只知道这是一些生活在雪山地区的边境少数民族的习惯。他们习惯将死后之人的尸体挪入雪谷之下安葬,但刘丧眼前的这些则显然超出了普通群葬的规格。

  低温、无氧,冰壳之下的环境能够让尸体以几乎完美的方式得到贮藏,某位领导人的遗体便是用近似的方式保存的。荧光棒暗红的光所能照亮的最外层,尸身的衣服材质乃至面部表情都还清晰可见,精细得简直像是刚刚入睡之人。

  

  然而从表层再往后看,层层叠叠之间就能看见一些更加模糊的影子了。刘丧挑了块没什么遮挡的冰面,贴着眼睛往里面去看,竟能看到不少已经朽成坨块的躯体。

  以冰层里的腐败速度,要衰朽成那副样子,少说也得千年起计的时间。

  

  刘丧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转头去寻找张海客的身影,却发现张海客不知何时往洞口那边退了些,正跪伏在地,虔诚地将额头贴附到冰面上,朝着被堵住的雪谷方向叩拜着。

  

  刘丧震惊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张海客抬起头,看到刘丧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挑眉道:“怎么了?”

  刘丧哆嗦着嘴唇,卡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怎么用喉咙发声:“你……我是不是也应该跪一下?”

  张海客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到前方的坍塌,又转回他身上,意味深长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如果你乐意的话。”

  刘丧几乎是在一种未知的威严压迫下窜到张海客身边,贴着他跪下,朝着雪谷之中不明所以地行了郑重一礼。

  

  

  直起身时额头都快冻在冰面上,刘丧打了个喷嚏,这才想起来追问为什么。

  张海客拉着他站起身,仍是望着被堵住的方向,淡淡道:“冰葬这种习俗不多见,尤其是在这种特定的的地方。这是我们…、张家长久活动的区域所特有的现象。和张家人有密切关系的一个族群兴这种丧葬习俗,这里除了葬着他们的遗骨之外,也可能葬着我的先人。表示一下敬意总是不会错的。”

  刘丧半懂不懂地点头,下意识又看了一圈周围的前辈们,想着这里面可能有张海客和偶像的先人,一下子连眼神之中都带上了一些敬意。

  

  等等、刘丧的视线扫过冰壁之中一些隐约的黑影,察觉到哪里不太对。

  

  “你的先人……你祖上能追溯多远啊?“刘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些缩成团的上古尸身,如果这些依张海客所言,是他们张家相关的族群特有的现象的话……

  “史前文明。”张海客镇静开口打断了刘丧的猜想,若无其事地补充道:“和中国有文字记录的历史一样长,最少三千年吧。

  刘丧彻底震惊了。

  

  张海客转身,瞥着刘丧一脸三观崩塌的表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走吧,没什么可看的。虽然上回来这下面时我没发现这个冰葬坑,不过地点在这里不会跑。我们可以和大部队汇合了再来看。“

  说着,张海客就捞起一边的装备包甩回肩上,正要转头去招呼刘丧,却发现对方竟是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情。

  

  望向张海客的那眼神剧烈颤抖着,里面闪动着的尽是惶惑、震惊与难以自抑的动摇。

  “‘上回来这下面’……你——到过这里?”

  “你是有预谋的?……像这样…把我弄到悬崖下?”

  

  

  张海客僵住了。

  

  他看着浑身都战栗起来的刘丧,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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