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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丧]吊桥效应(12)

  等待。

  毫无目的地等待着。

  山谷之下的风雪不及山间那样强烈,更多时候甚至连风声都鼓不起来。防水布遮出来的一方屏障之中,刘丧经常连外界的声音都不怎么听得到,陪伴他的只有静谧而已。

  

  这是极为安全的环境了,张海客给他留下的物资几乎足以支撑他在这雪原中宽裕地存活好几天,然而刘丧的心情却不比之前在南海王墓的排水层中要轻松,他从未想过单纯的等待竟能比以身涉险更难熬。

  

  来到这里的时候,刘丧还没有恢复神智。留在他印象里的只有身下抱着的可靠脊背,以及一步一步稳如磐石的前行。

  他不知道从坠崖处到这里有多少路程,不知道现在身处的是什么方向,更不知道山间呼啸的横风可能将那沉重的登山包挟向何处、张海客又将何时回来,于是,他只能等。

  

  最初的懊丧和无奈已经在几乎停滞的时间里被消磨殆尽,刘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抱膝呆坐在洞中,直到他逐渐听到了来自自己体内的血液流动声。

  那是他过于专注的体现,所有的注意力被集中到耳朵上,去寻找那猎猎风声中可能响起的脚步声,以至于他的感官开始向内闭塞,直至犹如被人捂住双耳一样、只听得到自己体内的声音。

  

  刘丧恍然回神,视觉、听觉都开始恢复,他探身去撩开搭帘的一角,发现外面已经是夜了。

  

  他怔怔地望着外面雪光返照出的月色,良久,才终于吸了一口气,抽回手缩进睡袋中,依照之前张海客的要求把自己放平,尽可能恢复着体力。

  

  睡袋有些空,他用了一会儿才习惯过来。他睁着眼看着上空的黑暗,告诉自己不能睡、还要集中精力去听雪中可能出现的呼唤。

  

  

  他坚持这种自虐一样的紧绷状态,直到整个人的意识就这样沉沉地堕入虚无。

  

  

  第二天清晨,刘丧在浑身严重的僵硬中醒了过来。

  脑海里是混沌不堪的各种意识,睁开眼,看到的是又被那一睱微光照得泛亮的雪壁。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那片晦暗不明的混沌比眼前一览无余的雪色要好,起码,那其中有着空寂之外的东西。

  

  如果张海客成功地找到了他遗落的装备,那么他应该是在雪谷中扎了营、等待天光初现时再回来了。

  刘丧在闭上眼后的黑暗中回忆张海客登山包上方那卷成规整圆柱的帐篷,想象张海客把它铺展开来、蒙上骨架、打上脚钉后窝进去度过了安然一夜的景象。

  他走的时候没有带照明,纵使这里的雪很澄净,晚上甚至能映出白亮的月光来,也不定然能让他借此安然返回。所以他一定是在外面扎了营的,他一定在等待着更好的时机返回。

  刘丧闭着眼,在眼睛里的干涩刺痛眼球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从昨天中午开始他就水米未进了。

  

  他动了动喉头,试图发出点什么声音来扯回自己的意识。嗓子里又冷又干,稍一运气就像是被冰粒攒出来的砂轮碾过一样,满满的都是带着凉意的疼。

  他费力地用意识牵动手指,五指抓在睡袋里侧抠出纤维摩擦的声音,并借此撑坐了起来。

  还好,虽然有着少许的眩晕,但精神与身体的连接还未断开,这里仍旧是现实之中,而不是他在夜中无数只身一人的臆梦之一。

  

  他爬出睡袋,拽过安静地杵在角落里的杯子和无烟炉抱在怀里,深吸了口气钻出洞外。

  

  有很轻的风声在外面盘旋着,像他小时候在码头上玩耍时,抓起来扣在耳边的海螺里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中,比起严寒的极端环境,他更需要提防的是过度空缺的感官信息摄取导致的精神压力。

  

  他用杯子挖着雪,试图主动给自己制造出一些白噪音来。

  无烟炉点在一旁,几乎无色的火焰静谧燃烧着,只有阳光通过上面被扭曲时才显现出存在感来。

  他将满满一杯雪架在火上融着,转身钻回洞中去翻压缩饼干来。

  

  没有支架,无烟炉顶上的杯底歪斜的幅度很快超过了限制,炉身和杯子一起翻倒在雪地上。

  

  

  刘丧回来的时候,溢出来的液体燃料已经流了满地。蓝色的火焰静静地在地面上燃烧着,仿佛油画上一笔不均匀的白。

  他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赶忙冲过来用雪扑灭了火。然而燃料的倾覆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了,他挣扎着想从中捧起点残余部分,却突然在被融得松软的雪层下摸到一层坚壁。

  

  刘丧的手指一抖,整个人僵了一会儿,随即伏在地上开始用手刨开雪面。

  

  很快,一片完整的冰壁在他身下显了出来。冰层并不厚,在上方温度的烘热下略微有些透亮,里面似乎隐隐绰绰地能看见一些暗色。

  刘丧敲了两下,在沉闷的回声中恍惚察觉到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敲透多深的距离,于是便趴了下来,侧着耳朵贴到冰面上去听下面的动静。

  

  擦过耳边的是细微的风声,除此之外,还有隐约的嗡鸣声透过冰层传来。

  

  刘丧眼神一抖,慢慢地从冰层上撑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晦暗难辨的黑影。

  

  冰川永冻层之下都是岩壁,被亿万年来的层雪不断覆盖凝结,其密实程度远超普通的花岗岩。

  然而这片冰壁下面却有回声传来,说明底部很浅的地方就是一个空腔,而且空间绝对不会太小,因此才能将周围雪层里的细微声响汇聚放大成嗡鸣声,荡进自己耳中。

  

  刘丧死死地盯着那块冰壁下的黑影,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地拿过无烟炉,用残焰继续去烤冰层的表面。很快,发灰的冰体逐渐变得愈发剔透,底部的黑影也就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刘丧放下炉子趴到地上上,眼睛贴着冰面去看,随即他看清了下面的东西。

  

  那黑影不是岩壁,而是人的躯体。

  

  有许多的人挤在下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抱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昏暗之中,竟好像是齐刷刷地都在看着刘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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