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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丧]吊桥效应(11)

  兴许是受伤的缘故,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极沉。张海客醒来时,少有地觉得浑身都僵得厉害。

  这种僵硬不单单是因为两人直得跟钢板一样井水不犯河水的睡姿,同时也是因为身体启动了自愈机制。

  重伤之后的身体会最大限度地调用代谢能力,来对伤处进行填补,其代价就是痛觉的全面苏醒和强烈的疲惫感。

  张海客动了动右手,发现即使只是做出单纯的抓握动作,也会引起整个手臂乃至肩头的强烈酸胀感。

  

  这是个好兆头,张海客知道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即将恢复最低限度的行动力,至于过程和副作用——那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他运了一口气,用压在身下的左臂支起上身,翻身坐正了往睡袋外撤出一点,尽量习惯着身体的钝化感。

  刘丧的手却在这时突然搭了上来,按在张海客的左手背上。

  张海客一愣,低头顺势看了过去。

  

  洞内没有点灯,从防水布外透进来的光来看,现在大概是晌午时分。张海客借着这一束光疑惑地看向刘丧,却发现后者只是睁着眼望向他的方向,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睡意和茫然,显然还没有清醒过来。

  张海客顿时有点无奈,想必是他从睡袋中腾挪出来的动作惊动了刘丧。然而刘丧和经过专门训练的他们不同,他没办法在醒来的当时就立刻恢复神智,这样的举动与其说是有意而为之,反倒更像是梦游般的本能。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人的安全感低到这个程度,张海客有些感慨,联想到之前刘丧在自己怀里崩溃的大哭,和他寥寥几言带过的童年经历,张海客其实差不多能猜个大概,然而现在也没必要细究。

  

  刘丧就那样安静地睁着眼,在张海客无言的注视下,那双眼中逐渐有了波动,眼底的迷雾也逐渐消散。终于,张海客感觉到刘丧双眼的焦距对到了自己的脸上。

  

  刘丧望着张海客表情微妙的脸,毫无意识地从他的脖子往下看,顺着手臂没进睡袋中,然后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手心里是热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刘丧又眨了两下眼,终于回过神来,“哇”地一声大叫,像被蛇咬了一般向后挣去。他人扯着睡袋口,这一退带得张海客也往他的方向晃了一下。

  

  “我、那个,我压到你的伤手了?”刘丧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紧张道。

  张海客舒了口气,趁势一撑地面抽身站起,脚踝的情况比肩膀要好,只要稍微注意一下用力方向,基本的承重还是没问题。

  他捡起自己的外套披到肩上,朝刘丧晃了晃左手示意没事,然后便咬着领口套起了袖子。

  刘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忙从睡袋里爬起来,凑到张海客身边帮他套外衣。

  

  这下反倒是换张海客不习惯了,他在背后的刘丧看不到的死角皱了一下眉,漫不经心道:“这么熟练?我都快要被你感动了。”

  “以前伺候师父的时候多,杂活什么的都得熟。”刘丧低头给张海客拉上了右手的袖扣,随口道。

  张海客没再说话,抖了一下肩膀整了整衣服,便躬身去取地上的装备。

  

  刘丧忍了一下把东西扫到自己这边的冲动,也蹲下来帮他整理背包,口中却是带着疑虑的提问:“前辈,真的不用我去吗?你伤得太重了。”

  张海客斜了他一眼,摇摇头,把折叠铲踢进背包:“我就算双手双脚全被打断了,也比现在的你要强得多。”

  刘丧一噎,但已经多多少少习惯了张海客这种大实话堵死人的风格,于是便锲而不舍道:“那我起码可以跟着你帮你拿东西。”

  张海客没理他,整好东西之后拉上拉链用右手试了试重量,这才转过头对刘丧道:

  “高原反应,肋骨骨折,没有眼镜。我的负重是七十公斤,你的体重都还不够这个数。”

  

  “你怎么知道我的体重的?”刘丧下意识问出口,被张海客回头深深的一眼看得差点咬了舌头。

  

  

  “听好,我们的目的是活下去。”张海客看了眼地上剩余的物资,他留下了几乎所有的食物和照明,炉子,哨子,只带走了几个大件硬装。

  “我会按照昨天的风向去搜寻,找到背包后尽快赶回来。这样即使七天之后我的族人并没有来救我们,以我带的装备,和那个时候我的恢复程度,也足够带你走出这里了。”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在这段时间内保存体力,恢复身体状况。带着行动不便的你攀岩会很难。“

  

  他交代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始终十分平静。刘丧注意到他甚至根本没有提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就好像这不是一个断手断脚的重伤员与大自然的愤怒殊死斗争的过程,而仅仅是踏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一样。

  

  “一旦遇到什么危险,用最大的力气吹哨子。我会立刻赶回来。”张海客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拉上了护目镜,撩开了一直被当作搭帘的防水布。

  

  刘丧看着张海客探身出去的侧脸,从那安稳的神色中读到了他的意思。就算引发雪崩也好,他会回来,把自己从雪里刨出来,再救自己一次。

  他几乎压抑不在自己一贯的悲观念头,然而张海客的背影如此坚定,让他的这些丧气全都转换为了另一种情绪,一种对自己的弱小的深深无奈。

  

  他攥了攥拳,最终还是开口喊出了那个名字:

  

  “张海客。”

  

  被叫到的人回过头,背光之中,他看不清他护目镜下的眼神。

  “如果遇到了危险,喊我。我的耳朵很好,听人声的时候尤其。我会立刻去救你。”

  

  

  张海客的身影定了很久。刘丧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单纯地在思考。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

  

  他转身放下防水帘,将呼啸的风声与自己一道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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