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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丧]吊桥效应(10)

  张海客回来得很快,当他端着重新加热后的杯子钻回雪洞中时,正看到刘丧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把手伸进衣服里面,似乎是在摸着自己的胸口。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刘丧脸色一红,赶忙把手抽出来。他只是想模仿张海客触诊的手法去确认自己左肋的伤情,这一下子却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好在后者对此也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将杯子重又塞回他手里示意吃掉。

  

  刘丧轻咳了一声,随口问道:“那你呢?”

  “吃过了。”张海客坐了回去,拉开外衣的拉链,低头整理着之前被刘丧尽数割成开衫的里衣。

  那明显就是回避讨论的答法,刘丧瞄了眼手中的杯子,钢灰色的杯沿光洁如新,根本就没人碰过,于是便忍不住道:“你能不胡扯么。”

  张海客手头一停,抬眼看向他,认真道:“你不用顾虑我的事情,我们的行动模式和你们不一样,控制进食与代谢是我们从会用筷子之前就在训练的基本功。像你偶像那样的,甚至可以三十天不排便。”

  刘丧刚把那婴儿食品一样的糊糊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喉头一卡,差点全部喷了出来。

  “…………这就是偶像不爱说话的原因?”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张海客无奈,靠着洞壁开始闭目养神。

  

  

  简单的进食之后,狭小的一方雪洞之内再度陷入静寂之中。刘丧收起杯子放到一边,想了想,爬出洞外一并把无烟炉也收了进来。

  之前尚未恢复神智也就算了,现在两人都已经安顿下来,刘丧自知跟张海客相比,自己这点伤连蚊子叮都不算,便自觉承担起了清点物资的责任。

  

  背包向下抖开,散落出来的物资少得可怜。折叠铲,哨子,登山绳,登山杖,一些冷焰火与荧光棒,小刀,绷带,张海客从吉拉寺给他顺过来的红景天,然后就是为数不多的压缩饼干。

  刘丧从最里侧拽出叠得平整的备用保暖衣,扯着张海客硬是给他塞上,随即对着空空如也的登山包发起了愁。

  可用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早知如此就该咬牙背全套装备,现在这里连个帐篷都没有,坐或卧都免不得在冰雪之上,对身体的恢复太过不利。

  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刘丧转过头,眯起眼去点干粮的数量,轻度的近视让他在这只有应急灯的雪洞中无法清晰视物。

  

  张海客身高高于刘丧,又不是他那种瘦弱的体格,这会儿绷在刘丧的衣服里,几乎要被保暖衣紧实的领口勒到憋气。

  “不用点了。精简一点的话够你自己七天的量。”他清了清嗓子,扯开领口随口道。

  刘丧浑身一震,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从他们坠崖时的下午到现在的深夜,大半天的时间里,张海客只字未提求援或者呼救的事宜,而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默不作声地点过了物资,做好了留存的准备。

  

  “他们……你的族人,不会来救你?”刘丧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不太愿意面对自己心中即将浮出水面的答案。

  张海客抬起眼注视着他,静静道:“张家人从来不会等人,或者被人等。”

  刘丧的目光剧烈地颤了颤,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感伴随着另一种复杂的感情,再度蔓上他的心头。

  

  他深知这一行中但求自保的基本原则,如张海客对他这般的舍命相救其实才是例外中的例外。

  习惯了没有退路的独自挣扎,被抛弃抑或被背叛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这些他都能够承受。

  然而他没有想到张海客居然也需要面对这样的绝望处境。

  

  在那一瞬间,刘丧似乎感觉自己触摸到了张家于迷雾之下的一抹真实。这个神秘而不可捉摸的家族并不是他曾经求而不得的那种‘家’,而是一个统御了无数哑巴张与张海客这样的“一人军团”的庞大机关。

  

  张海客像是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情绪,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沉吟片刻后补充道:“他们要去的目的地距离这里有三天的路程,算上到地方找东西的时间,如果我们能活过这七天,说不定等他们返程,还有获救的希望。”

  这话是在陈述事实,然而对于此刻的刘丧来说,仍旧算不上什么安抚。刘丧看了眼防水布遮挡着的洞口,又看了看面前一派坦然姿态的张海客,低头咬住了有些发白的下唇。

  

  张海客紧紧盯着刘丧的脸,应急灯昏黄的灯光照射下,刘丧低垂的面容上并不能看出什么神色,然而张海客从他周围的空气中读出了一丝压抑着的汹涌情绪。

  这种情绪似乎是带着颤抖的恐惧,又似乎掺杂着一些不知来源的愤怒,与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搅在一起,丝丝缕缕盘绕开来,挠得张海客禁不住有些不适。

  

  “……如果他们不来的话,”张海客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多余的话语怎么会从他嘴里冒出来,“等七天之后,我带你出去。”

  刘丧一下子抬起头来,望向张海客的眼神中满是愕然,张海客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底一闪即逝的明亮光火,但却没能读懂那之后颤抖着的更深的颜色。

  “你……”

  张海客挥手打断了刘丧接下来的话,再这么听下去,他会掩饰不住自己的动摇: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明天我会出去找我的登山包,现在先睡觉,我守夜。”

  

  刘丧顿了一下,没有反应。张海客也权当他是因为真相的打击而再次迟钝了,闭上眼就重新闭目养神起来,不料没一会儿,他却听到了布料拖动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刘丧把睡袋抱了过来,在他身边摊开。

  

  “你睡觉,我守夜。”刘丧望向他的眼神中已经全无惘然,留在其中的只有彻骨的冷静与生涩地强撑架势的战栗。

  “你会睡过去。”张海客平淡指出。

  “那我们就一起睡。反正这里也不可能有什么野兽怪物,更不需要续火,守夜也只是白费力气。”刘丧斩钉截铁,说着竟然在他身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大有种与他死磕到底的架势。

  

  张海客皱眉看着难得如此强硬的刘丧,忍不住啧了一声。刘丧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但他一贯担当着控制场面的角色,这种失控的事态对他来说难以习惯。

  

  “我可以直接把你打晕,到时候你的一切意见都没有意义。”张海客注视着刘丧的双眼,平静地向他施压。

  “侬恁别则么哇孙嘛?”刘丧皱眉,急得连上海话都飚了出来,但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张海客一愣,抿紧唇又紧盯了刘丧一会儿,终于还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长叹着脱掉外套,在刘丧的注视下钻进睡袋。

  刘丧也松了口气,关掉应急灯跟着脱掉外衣,小心翼翼地从睡袋的缝隙挤到张海客身边。

  

  睡袋中十分狭窄,两个大男人又都受了伤,有一侧躯体不能沾地,腾挪之下,就变成了彼此面对面双双侧卧的姿势。

  顺着防水布缝隙反射进来的昏暗雪光,刘丧看到张海客似乎在看着自己。但这种情境之下再回看过去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刘丧满是不自在地动了动,闭上眼逼着自己入睡。

  

  

  黑暗中刘丧听到张海客似乎是一声轻叹,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我似乎有点懂小鬼和吴邪是怎么回事了。”

  刘丧下意识“嗯?”了一声,而对方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只是换回一贯的平稳语气,淡淡道:

  “没什么,睡吧。”

  “嗯…”

  

  刘丧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与张海客相对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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