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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丧]吊桥效应(9)

  兴许是考虑到张海客是哑巴张的哥哥这层关系,刘丧并没怎么在张海客面前隐瞒他和哑巴张初识的经历。在给刘丧摸骨诊伤的过程中,张海客只用寥寥的几句话和一些话术,就轻易勾出了刘丧第一次下斗、也是第一次见到张起灵的故事。

  

  那是世纪初的事情。

  彼时的刘丧还是个毛头小子,被癞头咕子捡回去带了三年,也还是站着都没小轿车高,整个人都瘦弱得要命。癞头咕子想着刘丧刚刚开了耳,是该试试看他的水平,就夹了一只喇嘛,让刘丧以他的名号去掌灯。

  这一是要显摆自己的名号,我癞头咕子点的徒弟,哪怕是个屁大的小子,到了斗里你们也还是得听着他的分配。另外一方面,这也是在试刘丧。如果养了三年还开了耳的娃娃到斗里还是个废物,那折在斗里也完全是自找的,要来无用。

  

  这样的决定对当时还只是个孩子的刘丧是非常残忍的,然而刘丧没有反对的余地。

  父母双亡之后,癞头咕子就是他的衣食父母,离了他,刘丧根本没法独力存活。而刘丧这小子也是自己性格使然,从小习惯了被冷落乃至被虐待的日子,癞头咕子对他尽管谈不上多关爱,但养育之恩在前,刘丧自己也憋着一股劲想要回报他,就咬了咬牙点头了。

  

  于是,一行十六人就这样带着小小的刘丧前往小蟒山。

  

  当时张起灵也在队伍里,但因其性格问题,再加上一路都算顺风顺水,这个人并没在队伍里做出什么突出的举动,刘丧也就没有发现他的半途离队,直到进入主墓室后。

  

  辽人好金器,再加上铁筷子情报在先,这是辽国王后的墓,女人家的首饰是最多的。一群人开棺之后,立刻被棺材里光彩夺目的各类金饰夺走了全部的注意力,甚至有人当场欢呼了起来。

  刘丧远远地站在主墓室外的墓道,皱眉听着里面各种掺着脏话的笑骂和男人们兴奋的言论,只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而大人们是不会在意一个小孩的看法的。本来刘丧就难以服众,在进主墓室前表达了自己的顾虑之后,一群人更是顺理成章地推搡着刘丧,把他丢到了墓道中,美其名曰不让小孩子见了煞、免得吓破胆,实际上则是为了私藏明器,不让刘丧这个掌灯者看见,这样,藏下来的明器就不用参与最后的团队分配,全部可以进到自己囊中。

  

  这边厢刘丧还在闭着眼仔细辨别着墓室中那让他不安的源头是什么,那边墓室中的男人们却已经在混乱中揣好了易藏的金银丝帛,转头开始从墓室角落物色各种平白无奇的摆件,试图用这些当做倒斗所得,到时候呈给刘丧去分。

  

  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一个壮汉抓着他分到的几只钗环,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上去 。他满心欢喜地凑近了角落里的一只陶罐,正要伸手去拿,陶罐中却突然黑影一动,一个东西猛地窜了出来,一下子扎到壮汉的手上去,壮汉顿时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围人闻声都是一惊,打着灯赶过去,却发现壮汉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手背上两个乌黑的孔洞,大片的青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上蔓延,不出几秒钟的时间,壮汉的眼睛就已经散了。

  

  有老练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剧毒蛇的咬痕,当即大叫“有蛇!操火!!”,话音未落,身旁却又是一声惨叫,第二个人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咬在颈动脉上的伤口让他几乎在倒地的那一刹那就软了身子,脖子一歪,整个人已经不动了。

  人群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一时间,脚步声、尖叫声和各种东西东倒西歪的声音响了一室。刘丧听到第一个人倒地的时候已经慌了,缩着脖子就往后退,然而这时,他却在一片嘈杂之中听到了别样的声响,那竟然是来自棺床下的。

  

  一群人胡乱挥舞着冷焰火,且照且退,正退到棺床旁边,彼此背靠背,紧绷神经防范着暗处的蛇影,哪想得到还有异动来自青石板打造的棺床之下。一时间刘丧也顾不得别的了,往前冲了两步就大吼道:“下面有东西!!”

  

  几乎就在这同一时间,厚重的棺床如同点了雷管一样轰地炸了开来,站在上面的两个人当时就被掀飞,撞到墓室的顶部砸在地上。

  碎石零落之间,刘丧隐约听到一种极轻微的哨子一样的破空声,那是有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运动时扬起气流所发出的声音。随即,棺床附近的几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巨爪抓过一样,身上各处骤然出现了极深的伤口,四肢和肠子哗啦一下流了满地。

  

  刘丧站在墓门外,整个人已经完全吓呆了。在极短的时间内,不断有人的手电掉落在地上,甚至连着手臂一起被那无形之物拽飞,不过十几秒而已,墓中原本挤得转不开的一群人已经没有站着的了,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刘丧哽着喉咙,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知道一旦动作起来,下一个死的一定就是自己。然而站在这里同样没用,那看不见的东西就在墓室中,距离墓门边的刘丧最远不过十米而已。

  长久的僵持中,刘丧浑身都绷得痛了,强烈的死亡预感让他的意识和身体都麻痹了起来,口水堵在喉头噎住了他的呼吸,他完全是无意识地一咽,咕咚一声,细微的声响顿时响荡在墓道中。

  

  墓室里的黑风一下子扑了过来。

  

  刘丧闭上眼,知道自己死定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的那一刹那,刘丧身后劲风一扫,一道白光闪电般地掠过,铛地一声劈了上去,那道黑风被撞得一个趔趄,怪叫着缩回了墓室中。

  

  刘丧瑟瑟发抖地睁开眼,就看见赤裸上身的张起灵提着刀,天神一般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讲到这里的时候,张海客刚结束了最后一点触诊,正给刘丧重新套着衣物,听到刘丧用了“天神一般的男人”来形容张起灵,嘴角忍不住就是一勾。

  这个形容对未经世事的小孩子来说确实是最高的赞美了。饶是阅历丰富如张海客,同样的年纪,在泗州古城中见到折返回来救他们一行人的那小鬼时,张海客也不可否认地感到了全身心的安全感。

  这个人仿佛就是有着这样一种魔力,不论是在怎样的绝境中,只要看到他出现,就总能坦然地觉得自己已经是安全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起来。

  

  张起灵和那黑风的缠斗最终以张起灵的存活结尾。当然,存活也只是存活而已,当那个怪物终于被张起灵一刀斩首后,刘丧终于看得清墓室中的情况了。

  张起灵浑身是血,有不少伤口甚至翻出了皮肉,淅淅沥沥往外冒着鲜红的液滴,一只漆黑的麒麟盘踞在他的整个左半身,踏火焚风,十分威严。

  而他的刀下,刘丧这会儿才来得及去看,那居然是一个浑身都扭得不像样子的人。

  滚落的人头中缓缓淌出绿色的粘液来,被斩首的躯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盘在地上,竟然还在像蛇一样地扭动着。

  

  刘丧大骇,险些就要叫出声,却被张起灵一把拎起后领丢到远处。他啃了一嘴土,慌忙再爬起来,就看到张起灵已经利落地砍断了那怪人的四肢,烧酒一泼,火折子打上去,残尸上顿时燃起熊熊烈火。

  

  “快走!”

  这是刘丧在心神松懈而精疲力尽地昏倒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故事讲到这里,张海客已经完全明白了刘丧与张起灵结识乃至崇拜张起灵的始末了。

  这确实怨不得刘丧痴迷得疯狂。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值叛逆期,慕强心理可谓是一生中的巅峰。再加上刘丧又属于童年凄惨的个中典型。在没有人关爱与保护的环境下独自面临绝境,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强大而又善良的人救下了他,这种巨大的雏鸟效应是可以贯彻一生的。

  

  想着张海客就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刘丧还沉浸在讲述的情绪中,脸上还带着些激动的红,似乎那些场景就正在他眼前上演一眼。

  

  “所以你一直收集他的踪迹,靠近他,甚至搞出这个东西…”张海客冲刘丧的胸口扬了扬下巴,“就是为了变成跟他一样强的人?”

  刘丧“啊”了一声,似乎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张海客这个人一样,带着点刚刚回神的茫然感看了过来,想了一下,郑重地点头,“我想变得跟偶像一样强,也能保护别人的那种。”

  张海客眯起眼,仔细打量了刘丧脸上的神色,确定他是认真地在中二之后,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争取争取,一百年后说不定有可能。”

  刘丧的脸一下子就又垮了,抿了嘴憋了一会儿后不服道:“我知道我和偶像差距很大,但你也不能这么打击——啊!”

  张海客收回刚刚戳上他腰侧的手,瞥了他一眼,从容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左浮肋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自己注意着点。”

  刘丧捂着腰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就看到张海客撑着地面站起身,拿起他刚刚放在一边没碰过的杯子,撩开防水布就出了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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