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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丧]吊桥效应(8)

  刘丧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睡了有整整一个世纪。

  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回身体的知觉。睁开眼,他首先看到了一片昏暗,有摇动的火光投在面前,似乎是从什么缝隙斜进来的。他能看到上方冰雪折射出来的微光,而自己似乎正躺在一个睡袋之内。没有风,四周静得出奇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在想起之前的事的同时,猛地翻身从睡袋中坐了起来。

  

  张海客听到动静提灯端着杯子进来时,正看到刘丧诈尸似的一下子从睡袋中弹起来。

  他诧异地看了刘丧一眼,侧身放下防水布搭帘走到人面前,把手中还带着烫手温度的不锈钢口杯递给他:

  “吃吧,煮过了的。你的吞咽功能应该还没恢复,没法直接啃压缩饼干。”

  刘丧呆滞地顺着张海客的手往上抬头,在对上张海客的目光之时,视线剧烈地颤动起来,煞白的脸色随即稍有了些血色。

  “……你不该救我的。”刘丧低下头接过杯子,咬了咬下唇,用嘶哑的气音缓缓道。

  

  张海客顿了顿,随即挑眉,满不在乎地笑道:“那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力气把你再扔出去。”

  刘丧颤了一下,抬头看着张海客蹒跚着在一旁坐下,视线从他露出绷带的脚踝一路向上,在他始终耷拉着的右臂上停了停后,转到了张海客的脸上。

  “这不合规矩…你们这一行不是最奉行各安天命吗?”刘丧的嘴唇翕动着,语气虚得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海客叹气,这个问题涉及的方面太多了,他并不打算在此作答。略作沉吟之后,张海客转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那你呢?抵御失重本能的难度太大了,你需要超越本人的意志极限才能做到这件事。”

  

  没有回应。张海客也并没有期待回应,他从眼角的余光瞥到刘丧的身体轻微发起抖来,知道对方并没有漏听这句话,便从容地翻出裤袋里的折叠刀,扯过一旁的登山包开始割破布面。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距离脑死亡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强直性肌肉僵硬,正常人只有在直接接受神经刺激的时候才会这样,而你做到了。”

  张海客一边把支撑包身的龙骨挨个抽出来,一边抬头瞥了眼刘丧。刘丧抱着杯子的十指抓得发白,连牙关都是咬着的,半晌,才终于憋出句带着颤意的回答:

  “……我不能连累你。”

  “是,所以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没把‘各安天命’当回事。”张海客点头,放下刚抽出来的一把碳纤维的钎子,唰地拉开了自己的冲锋衣,“来帮个忙。”

  

  

  直到帮着张海客割开了好几层保暖衣物、露出里面的臂膀,刘丧才知道张海客轻描淡写的那句“我找到你的时候”有多少水分在内。

  大片的鲜血呈流淌状一路从肩头顺到腰腹,在低温中凝成粘腻的液块,贴身的最后一层衣服几乎是刘丧用力从张海客身上撕下来的,把割碎的衣物褪到手肘后,刘丧甚至发现张海客的高肿的右臂上也全是这样凝固的血痕。

  右肩的锁骨从中间断开了,断骨斜着戳出皮肤,在黄色的应急灯照耀下刺得刘丧眼睛生疼。

  对此张海客本人倒是一派无所谓的样子,忽略了刘丧浑身痉挛般的颤抖,扬手把刀子丢给了他:“我把无烟炉放在外面了,雪层受热会引发坍塌。烤一下刀子后立刻回来帮我把碎骨头和冻坏的肉剔掉,剩下的我自己来。”

  刘丧惊恐万分地望向张海客,发现他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之后几乎瞪直了眼睛,然而后者只是抬手无力地朝他摆了摆,促道:“动作快点,再这么裸奔我会先冻死的。”

  

  刘丧抓起刀子,连滚带爬地跌出洞外。

  

  

  清理伤口的过程几乎让刘丧不能直视,刀子触到破碎的骨片上发出轻微的咯嚓声,随后锃地一挑刀刃,带着热度的血肉便噗嘶地落进雪地里,很快冷却为一片冰凉。

  刘丧甚至开始怨恨起自己卓越的耳力了。在进行这种工作时,对细微声音的捕捉成为了无比可怖的精神压力,压得刘丧几乎抬不动手腕。

  然而即使如此,张海客却全程哼都没有哼一声。

  

  结束手术的时候,刘丧整个人都瘫到了地上,刀子脱手砸进雪里,刃面的血痕迅速被冻成暗红色。

  张海客抬眼瞥了一眼刘丧,脸上居然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刘丧看着他这幅表情只觉得头都要炸了,大口喘着气粗声道:“你都……不觉得疼的吗?!”

  “觉得疼也没有用,”张海客伸手抓住自己右臂的腋下,闭上眼淡淡道,“这无法改变事实。”

  

  嘎啦一声闷响,刘丧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在空气都要凝住了的几秒死寂中,刘丧清晰地听到张海客的心跳因疼痛而骤然加剧,然后是自己的。

  

  刘丧颤巍巍地挪开了手,僵着脖子看了过去。张海客额间全都是虚汗,嘴唇也抿得发白,但居然是在朝自己笑着的:“你这怂样看得我都要替自己觉得疼了……不碍事的,现在接正了好过以后打断再接。断锁骨是酷刑,就算是我也不想再来一次。”说着就要伸手去够地上的钎子。

  

  刘丧终于反应快了一次,扑上去摁着人左肩把张海客压到了身后的壁面上,开口的话语都带了点怒气:“你给我坐好!”

  张海客微微睁大了双眼,讶然地看着刘丧咬着牙抓起一把钎子,扯出棉绳绑到一起当做夹板按到他肩头,娴熟地包扎了起来。

  

  

  “人的一切愤怒源于对自己无能的悲哀,你在生什么气?”张海客乖乖由着刘丧为他包扎好,扶着右肩摸了摸厚实的绷带,感到有点好笑。

  “如果是偶像来救我的话,肯定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刘丧抱着膝盖缩回自己那边,又恢复了一贯的那种颓唐之中带着点怯懦的神色。

  “那是我的愤怒,不该是你的。”张海客挑眉,愈发觉得刘丧现在的反应有趣起来,上前拉开人的腿就去解刘丧的冲锋衣,“再说了——脱衣服、给你检查伤口——他也不一定会来救你。”

  刘丧乖乖顺着张海客的手脱掉外套和好几层毛衫抓绒衣,拽掉自己最后一层套头内衣,小声抗议道:“他救过我。”

  

  张海客指尖触到刘丧左胸那笔法拙劣的纹身,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刘丧的视线中重新带上一丝久违的揶揄:“所以你就像这样地、把他当作偶像了?”

  刘丧脸一红,下意识抬手护住胸口,想了想还是点头。

  张海客笑叹:“要是这样算的话,我岂不也该是你的偶像。”

  刘丧顿了一下,有些愕然地望向张海客的脸,显然是没有料到张海客居然会这么说。然而在沉吟片刻之后,他还是迟疑着点了头。

  张海客眉角一抖,赶忙摆手:“免了,这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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