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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丧]吊桥效应(6)

  刺骨的山风咆哮着闯过张海客的耳旁,堵塞了他的一切听觉。急速下落之中,柔软的雪花撞在护目镜上都能砸得砰嗙作响。

  张海客侧过头看了眼之前去路的方向,有闪动的灯柱穿透雪雾打了下来,是前面的族人对他跳崖时打出的灯信的回应。

  确定族人收到了回信,张海客便丢开手电,反手从侧袋拔出绳钩发射枪,解开搭扣后用力甩掉了背包。

  

  他需要尽可能地减少风阻。

  

  刘丧是在他之前坠崖的。即使从他发现情况到跟着跳下中间不超过两秒钟,两人之间的落差也已经拉开到了几乎无法看清人的程度。

  张海客在疾坠中调整身体,让自己以一个近似跳水者入水的动作向下落去。这个动作使得他所受到的阻力大大减小,很快他就已经变成了贴壁飞行般的姿态。

  深黑的岩壁极速掠过他的身下,他抬腿朝下一蹬,整个人再次加速,箭一样地逼近了自由落体中的刘丧。

  

  视野的远端,张海客透过雪雾看到了下落中的刘丧。刘丧的肢体已经软了,不再有通常坠崖者绷紧身体的姿态,显然在刚刚曾经撞到过岩壁而失去了意识。

  张海客心头一紧,咬着牙啧了一声,反手拽出腰上盘着的登山副绳就甩了过去。

  合金打制的安全扣端头很重,张海客出手的力道又极大,整条尼龙绳如鞭子一样抽上刘丧的腰后迅速打着转缠了上去,他屏气一声低喝,便硬生生用可怖的臂力把刘丧往上拉了过来。

  

  两人都还在急坠之中,空中又没有着力点,这一拉动,刘丧被绳子缠着往上空腾去,张海客下坠的速度却猛地一快。然而此时张海客已经顾不得观察地貌了,他伏下身再度贴近岩壁,抬腿却是反踏了一脚。身体向斜上方跃起的同时,惊人的下降速度却一下子积在脚踝,顿时他的踝骨便发出了嘎巴一声脆响。

  

  张海客咬着牙抓住了空中的刘丧,扣进自己怀中的同时几乎立刻开始第二次调整姿态。他抱着刘丧一拧腰,两人翻了个个,一下便变成了张海客把刘丧护在怀里,脊背朝地向下坠去的姿态。

  张海客吐出一口气,从掠过脸旁的风压感受着速度。这一切不过七八秒的时间,他已经竭力加快动作了,然而在终于抓回刘丧的现在,两人的下坠速度也已经远远超过了能够安全落地的程度。

  他闭了闭眼,举起一直抓着的发射枪,毫不犹豫地向飞速远去的岩壁扣下扳机。

  

  现在已经是风阻允许的极限速度,如果就这样拍进雪地里,即使积雪很深也还是难逃全身粉碎性骨折的死亡结局。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张海客都必须把两人的速度降下来。

  

  尖锐的爪钩拖着绳子向上飞去,在空中打了个弧线,转而扎进岩壁之中。

  张海客松了口气闭上眼,下一秒,巨大的疼痛从右肩传来,即使已有心理准备,他也还是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把险些破口的大吼压抑为一声沉重的闷哼。

  所幸这样壮烈的举措还是有效果的,绳子绷直之后两人立刻停止了下坠,张海客满头的虚汗在寒风中迅速冻成冰碴,他转头瞥了一眼下方已无雪雾的谷底,叹了口气松开手,抱着刘丧直直坠下。

  

  谷底厚而松软的积雪成为了两人最好的缓冲物。张海客落地之后立刻翻身爬起,揽起刘丧低头查看他的状态。

  刘丧的手脚是软的,然而肩颈和脸部却绷得死紧。张海客皱了皱眉,抬手想要摘了刘丧的雪镜,却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轻轻把刘丧放平在雪地上,用左手探了一下自己的肩头,果不其然摸到了衣服下面反常的突起。

  锁骨断裂的开放伤,骨头碴子想必已经戳出皮肉刺到体外了,张海客能感觉到温凉的血顺着肩头流下,在胸腹便冻成一片冰冷。先前强行蹬踏山壁跃起的后遗症也迅速袭来,他感觉得到左踝无法用力,疼痛一阵一阵地跳动着袭来。

  张海客再度长叹,伏身跪到刘丧旁边,就着自己别扭的肢体用左手拉开了刘丧的雪镜。

  

  刘丧的眼睛死死地睁着,瞳孔却是散的。他的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衰败状态,能看得到轻微的颤抖,但却没有任何微动作证明意识的存留。

  张海客皱眉,张口叼住指尖一甩头脱掉手套,五指按在他胸口探了探,心跳还在,蓬勃而凌乱的搏动表明了其主的存活状态。

  

  然而张海客却摸不到刘丧的呼吸。

  

  他探了探刘丧的颈动脉和耳后,两处的血管都微微搏动着,但刘丧的鼻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流流动,连带着胸腹也不曾因为呼吸而起伏过。

  张海客的眉头越皱越紧,迅速按了刘丧的脸颊和喉头,果不其然摸到了紧绷成石头一样的肌肉。

  在察觉到刘丧做了什么之后,张海客的呼吸也为之一顿,随后便是难言的焦躁感涌上心头。

  

  刘丧坠崖之后,为了防止自己的叫声引发雪崩而拼死压抑住了自己的尖叫。

  普通人对失重感的恐惧是刻进反射本能里的,在强烈的失重条件下,人会本能地发出尖叫来平衡胸内压,不管再怎么不怕高的人,坐跳楼机时即使不尖叫也会大笑或者张着嘴就是这个道理。

  饱经训练的张家人自然已经克服了这种本能的条件反射,然而刘丧作为一个普通人,却硬生生地用全身的力道绷住了这种冲动。

  

  于是后果便是现在这样的:

  

  ——强直性肌肉僵硬。

  

  他的肌肉因为过度的紧张已经进入了锁死的状态,这种完全失控的紧绷甚至堵塞了他的气道。在高速疾坠的巨大气压变化中,未开放的气道和滞止的呼吸使得氧气消耗速度大大加快,从坠崖到现在半分钟的时间,他的窒息程度已经逼近常人脑死亡的临界线了。

  

  张海客迅速俯身贴到他耳旁,在不至于传远的情况下尽可能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然而刘丧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头用力啐了一口,吸了口气张开左手的食指中指,按住刘丧两鬓之上的部位,随即稳稳地开始施力。

  

  头维穴的刺激本是用于拷打审问的,这种本能的疼痛人脑完全无法抵御,然而此时张海客只能这么做。为了打破这种已经锁死的强制指令,他需要对刘丧的大脑施加力度更大的刺激。

  很快地,刘丧全身上下都颤抖起来。张海客在刘丧张口想要大叫之前及时收手,迅速卸了刘丧的下巴,随即捏住他松开的脸颊,用力仰头吸了一口气,灌进了刘丧口中。

  

  

  

  

  刘丧缓缓地回过神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海客极近的面容。

  “…醒了?走吧。”张海客像是整个人都突然一松,哑着嗓子这么询问着。

  

  

  风雪消停的谷底,四周一片静寂。天与地的一片纯白中,刘丧只看得见咫尺之外张海客的脸。那张脸上有着刘丧看不懂的情绪,他感觉得到那是一种极为透彻的专注。

  

  

  刘丧转动眼球与张海客对上视线,缓慢而又坚定地,向他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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